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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已經休息了一整天，對於11月14日晚上發生的事，尹浩仍顯得心有餘悸。
“這個事件十分惡劣，數百人打、砸、燒、搶，給我們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11月14日深夜至15日淩晨，由中國公司承建的印度尼西亞龍灣3x315MW機組煤電廠項目工地遭到當地暴徒襲擊，14棟員工宿舍被燒，工地廠房和辦公室被毀，7輛汽車和3架重型工具及設備也被付之一炬。萬幸的是，112名中方人員中除兩人受輕傷外，全部安全撤離。
數百人暴力襲擊40分鐘
尹浩是中方承建公司之一的中國東方電氣公司龍灣項目施工部經理。從印尼萬丹省文登縣龍灣村的工地撤到雅加達的賓館後，他一直在開會研究對策。11月16日《國際先驅導報》在採訪他時，這位正當壯年的經理嘴上長了個大泡，臉色晦暗，聲音嘶啞。但當談到事件的經過時，他立刻激動起來。
“當時工地外面第一層的保安給我們打電話，說是有上千人衝進來了，我們就趕緊躲回宿舍，鎖好門窗。大約過了幾分鐘，就聽見很低沉的轟隆隆的聲音，像是雷鳴一樣。”尹浩說，“然後就傳來撞擊大門的聲音，接著他們就衝進來了。”
暴徒們首先切斷了生活區的電源，然後開始放火。這時，有一部分中方人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跑出去察看，馬上就被毆打，幸好他們立刻躲回房間，重新鎖上了門窗。接著暴徒們就開始了破壞行動，生活區一排宿舍全部被砸。
事件發生時，尹浩和同事們立即打電話給軍隊、警察、合作夥伴和業主，但由於當天正值週五深夜，一時很難找到人。暴力襲擊一共持續了40多分鐘，暴徒們不但毀壞了工地的設備，還兩次衝進中方人員宿舍，尹浩他們不得不躲在宿舍內的廁所裏。“當時真的非常恐懼，我一個大男人都感到那麼恐懼，我們還有四位女同志啊！”
“我想到了當年的排華騷亂”
事實上，尹浩只知道14日下午龍灣村幾名村民被印尼警方在掃黑行動中逮捕。當天傍晚，龍灣村村委會帶領村民前往當地警察局要人不成，這才遷怒于工地，在夜裏11點左右糾集了數百名暴徒，襲擊工地，破壞員工宿舍，焚燬汽車及重型機械設備。
至於暴徒們襲擊的真實動機，當地警方還未做出最終判斷。但據當地媒體報道，在掃黑行動中被逮捕的村民是一群地痞流氓，他們經常向進入工地的車輛強行索討過路費。村民們認為是工地方面報案才招致警方對他們採取嚴打措施，因此工地才成為暴徒發泄不滿和施暴的目標。
“後來逃出來的時候，很多人都在說，當時第一反應你知道是什麼嗎？大多數人都想到了1998年的排華騷亂，心想這次肯定完蛋了！”尹浩說。
大約1小時後，當地警察和軍隊趕到並開始驅散暴徒。尹浩也馬上通過在雅加達的聯絡處通知中國駐印尼使館。
章啟月看望受傷中國工人
“使館的反應相當快。我們夜裏12點多打電話，所有的參贊全部都起來了。他們也第一時間聯繫警方，告訴對方必須保證我們中國人的安全。”尹浩表示。
中國駐印尼大使館商務處方秋晨公參介紹稱，接到工地報告後，使館立即啟動了應急機制，連夜與有關方面聯繫並聯繫車輛，把已經從工地撤到當地警察局的中方人員接送到醫院和雅加達的賓館。章啟月大使和使館其他一些同志還去醫院看望了受傷的人員，在暴力活動中受輕傷的2名人員在接受治療後已無大礙。
“我感到非常欣慰的是，當時大使館的同志兩次給我打電話詢問情況。第二次的時候我們剛逃出來，接到電話真是感覺非常踏實，覺得是家裏人在關心我們。”說到這裡，尹浩垂下了頭，聲音哽咽。
目前，中方正在統計項目的具體損失情況，但已經證實工地內大量項目資料已被損毀或遺失。
錯選施工地點埋下隱患
中國承包公司在印尼遭到襲擊一事傳到國內，立刻引起了人們的廣泛關注。眾多網友紛紛發表評論，關心並牽掛著千里之外遭襲的中國同胞。和中方遇襲人員一樣，該事件也引起了很多網友對10年前印尼“排華運動”再起的擔憂。但來自印尼方面的解釋似乎並非如此。
印尼刑事學家瑪斯迪阿納認為，這次暴力事件與萬丹地區民眾的暴力文化有關。伊斯蘭教徒佔大多數的萬丹地區一向以民風強悍見稱，該地區是前總統蘇哈托下臺後，從西爪哇省分隔出來的一個省。當初印尼國家電力公司把項目址選在萬丹省文登縣龍灣村，就已經為可能的暴力事件埋下了伏筆。
尹浩說：“作為承包商，誰都知道應該和當地搞好關係，我們也非常重視這些。來了以後，交朋友啊，禮品啊、錢啊，都在送——這也是當地的習慣，在當地雇工人啊，我們真的是盡力在跟他們搞好關係。”
工地不但聘用了龍灣村村長的弟弟、弟媳，還把清潔工、司機、卸貨工等村民能勝任的工作都安排給他們做。平時工地也很注意環境保護，就算是運土，也要出動灑水車清除揚塵。此外，公司還舉辦過慈善會，為村裏修過橋鋪過路。
但萬丹在印尼的惡名顯然超出了中方公司的想像。
尹浩曾經招了很多秘書，對方一聽說是項目在萬丹，直接就是“對不起”，拒絕接受在那裏的工作。有些人是來了後自己回去的，有些是被父母阻止，都說萬丹是絕對不能去的。
“其實進入龍灣前就有很多當地公司提醒我們，萬丹省，尤其是我們那邊的龍灣村，失業率相當高，閒人懶人特別多。所以我們招工相當困難——招來外面的人就被打走，招當地的人卻不幹活。要幹，就朝八晚五，一分鐘都不能多。而且4點半洗手，走回家的時間也要算在內。”尹浩告訴《國際先驅導報》，為加快工程進度，工地曾經招了170名外省人，幹活很快，但卻被龍灣村村委會帶著一批人趕跑了，他們強行要求工地雇用村裏人，而且還要求高工資。
印尼政府下令警方依法嚴辦
從15日開始至今，印尼政府派出大量警察一直鎮守在電廠工地，並逮捕了包括龍灣村村長在內24名有犯罪嫌疑的村民。
11月16日，印尼副總統尤素福·卡拉發表講話說，“這是非常的刑事案，警方必須依法嚴辦，絕對不能手軟。我再說一次，這是無法無天的犯罪行為。”目前，印尼政府正在遊說中方公司返回工地工作，並許諾在安全的地方為中方人員重建宿舍和辦公室。
據印尼國家電力公司的策略性結構工程經理阿貢努格羅荷透露，該工程完工後，將向爪哇各地供電。由於中方製造的發電機組價格和承包費比日本和歐洲國家便宜得多，所以近年來印尼的發電廠工程紛紛交由中方承包。現在，工地生活區的重建最快也要1個月，但工程活動卻不能停止那麼久，最遲也要在下周重新開始，要不然就無法完成在2010年年中工程竣工的目標了。(李曉渝)
圖片報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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